老太太坐回炕沿,拿起针线继续缝那条破棉裤,头都没抬。
“动了。前天来了两个戴红箍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没进我屋。”
杨兵站在黑暗里,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脊背挺得笔直。
没进屋。
但不代表下次不会进。
审查是一阵一阵的,这一波过去了,下一波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
“奶奶,跟我走吧。”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回了。
“四九城待着不安全。我在郊外有门路,安排您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住,吃穿不愁,谁也找不着。”
老太太手里的针扎进棉布,又拔出来,动作不急不缓。
“不走。”
“奶奶”
“杨兵。”
老太太抬起头。
“我这把老骨头搬到哪儿都是个麻烦。搬得了人,搬不了档案。我的名字钉在南城街道的花名册上,拔了这颗钉子,反倒惹人注意。窝在这儿,反而最安全。”
杨兵沉默了。
她说的有道理。
这年头查人不是查脸,是查档案、查户籍。
老太太突然消失,街道办反倒要追问去向,那才是捅马蜂窝。
老太太把线咬断,放下针,拍了拍炕沿的灰。
“行了,看也看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