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富摸到院子里那棵大槐树底下,一屁股坐在石墩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杨兵站在门帘后面,听了一耳朵。
“老赵……你听见了没?咱们有原子弹了……你要是还活着,今天该多高兴……”
“还有二排的刘黑子……三班的小马……你们走的时候才多大?十八?十九?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
声儿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杨兵放下门帘,没再看。
他自己也喝得不少,脑子昏昏沉沉的。
扶着墙回了里屋,衣裳都没脱利索,一头栽在炕上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哥!”
一只小手使劲推他的肩膀。
杨兵迷迷糊糊睁开眼,杨升穿着秋衣秋裤站在炕沿边,抱着杨乾。
杨乾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整个人湿漉漉的,正扯着嗓子嚎。
“小乾子尿床了。爸妈那屋炕上全是。”
杨兵酒劲还没过,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接过浑身湿哒哒的杨乾。
小家伙的棉裤从里湿到外,后背也凉透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
杨兵摸黑找出干净的小褂子和尿布,三下五除二给杨乾换上。
小家伙哭了几声,被塞进暖和的被窝里,拱了拱脑袋,没一分钟就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