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头子念叨你好几回了。”杨夫人拿围裙擦了擦手,往厨房方向挥了挥,“你们爷俩先聊着,饭好了我喊你们。”
话音未落,正房门帘从里头撩开。
杨老爷子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脚上蹬着千层底布鞋,手里攥着个紫砂壶。
精神头比上次见面还足,两只眼精光四射。
“来了?上书房。”
没寒暄,没客套,扭头就往西厢走。
杨兵跟上。
书房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一张老式黄花梨书桌摆在窗前,桌上铺着张半干的宣纸,砚台里的墨还没凝。
杨老把紫砂壶往桌角一搁,径直坐进太师椅里,抬了抬下巴示意杨兵坐。
“这段日子没来找我,做得对。”
开门见山,没有半句铺垫。
杨兵拉过一把圆凳坐下,两手搁在膝头。“不是有意躲您。厂里事多,忙得脚不沾地。”
这话半真半假。
忙是真忙,但不来找杨老,更大的原因是风头太紧。
忆苦思甜、工作组进驻、街道审查……这种节骨眼上,一个钢铁厂的后勤主任频繁出入高级干部宅邸,传出去就是靶子。
杨老显然也清楚这层。
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话锋直接拐进正题。
“最近这些动作,你怎么看?”
杨兵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书桌上那张未干的宣纸上面写了个静字,笔锋遒劲,收笔处带着克制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