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下来的。动员一部分员工家属下乡。”
杨兵伸手把文件拽过来。扫了两眼,眉心拧了一下。
“强制的,还是自愿的?”
吴松阳叹了口气。
“文件上写的是自愿。但给了限额咱们厂分到的指标,一百二十人。”
杨兵把文件放回去。
吴松阳揉了揉眉心,满脸的褶子拧得更深了。
“我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多少年了,见过的难事不少。但这种事!”
他顿了顿,两根粗糙的手指揪着旱烟袋嘴,“逼人离窝,跟逼人上吊差不了多少。”
杨兵没接这话茬。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强制还是自愿,文件上的措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数字一百二十。
完不成,上面追责;硬完成,底下炸锅。
夹在中间的永远是执行的人。
“工人本身的户口在厂里,动不了。”杨兵开口,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能动的只有家属。但家属户口要是也落在四九城,咱们没理由让人家走。”
吴松阳重重点了下头。
“就是这个理。所以我把你叫来你小子脑子活,给我想个辙。”
杨兵盯着桌上那份文件,沉了几秒。
“先摸底。”
他抬起头,“统计一下全厂有多少员工的家属,户口不在四九城。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城里的根,动员起来阻力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