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云,没月亮。
杨兵掀开被角,一寸一寸地挪下炕,脚板落地的时候控着劲儿,连木板都没响一声,他蹲在炕沿底下,摸黑套上旧棉袄,布鞋底子软,踩在砖地上没声。
反手摸上门闩推开半尺侧身挤出去。
院子里漆黑一片,大槐树的枝桠在头顶张牙舞爪,杨兵贴着墙根绕过影壁,从侧门闪了出去。
一路往南。
避开主街,专拣背巷走,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两手插在兜里,脚步不快不慢太快招眼,太慢可疑。
南城。
老太太住的那条巷子,杨兵闭着眼都能摸到,第三个路口左拐,过两道排水沟,再往里走四十步,院门朝东。
他在巷口停住了。
没有灯。
整个院子黑洞洞的。
这个点,哪怕老太太睡了,灶间的煤炉也该有火光透出来,她怕冷,入冬以后从来不灭炉子。
杨兵的脚板钉在了地上。
往前走了十几步,贴着院墙摸到门口,门闩没插,他伸手一推,木门无声地往里让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空空荡荡。
水缸在,搪瓷盆在,墙角那棵枯了半边的枣树在。
但灶间的门敞着,里头黑得什么也看不见,正房的门也开着一半,风从屋里灌出来,卷着一股子陈腐的冷气。
杨兵站在院子中间,没再往前迈。
没人。
不是出门了,是走了,彻底走了,那种走。
灶台上干干净净,连那口铁锅都不在了,炕沿上铺的旧席子卷了半截耷拉在地上,针线笸箩翻倒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