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开炉前清点,中间有三个小时的空当。
杨兵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行,卸完早点歇着。”
他继续去上班,脑子里的那台机器已经转起来了三个小时,够了。
晚上,杨兵刚准备出去,灶间的门帘一掀,江娆挺着肚子走出来。
“干什么去?”
杨兵的脚步收住,江娆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六个多月,走路的时候两只手下意识护在前面。
“跟柱子聊几句。”他搪塞过去。
江娆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里屋传来杨乾的哭声,她加快脚步掀帘子进去了。
杨兵站在院子里,有一些犹豫,但是他知道,得去,今晚必须去。
江娆怀着孩子,不能让江娆察觉,她心思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琢磨出味儿来。
江娆在里屋哄杨乾,哼着小调,声音低低的,杨兵蹲在灶间系鞋带,手指头有点发僵。
不是冷,是心跳得太快。
那些青铜器,鼎、爵、觚、尊,随便一件都是几百上千年的家底,要是全融了,往后的人想看老祖宗的东西,只能翻书里的黑白照片。
他站起身,推开侧门,院子里的月牙被云遮了半边,光漏下来,碎了一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兵哥。”
杨兵的脊背一僵。他转过身,江娆扶着门框站在那儿,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怎么了?”杨兵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江娆没动,她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杨兵手里的黑面旧袄上,又移开。
“天冷。”她轻声说,“早点回来。”
杨兵点了下头,转身迈出门槛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门闩轻轻合上的声音,一下,很稳,没多也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