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头那活,杨兵干了半个月,才咂摸出个滋味来。
一支笔下去,底下几十个厂子的指标跟着动,可这笔,握在手里头沉。
每天案头堆着的材料,半人高,这个厂报上来的考察表,那个厂递过来的政策请示,一条一条,都得他过目,都得他批。
错一个字,底下就乱一片。
杨兵在那把椅子上坐久了,腰都直不起来啦他揉着后脖颈,心里头冒出个念头
要不,辞了算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个儿先乐了,在钢铁厂当山大王那会儿,拍桌子骂娘是常事,如今坐了实权位子,反倒被一摞材料拴住了手脚。
可这念头,也就在脑子里头转了一圈。
风头还没过,关少天那案子刚结,部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个空降的副组长,这当口要是松了手,把位子一撂,先前攒下的那点底子,全打水漂。
权,得攥在手里头。
养老退休的话,搁后头再说,等这阵风过去,再做打算。
杨兵把这念头压回肚里头,重新拈起一份考察表。
正翻着,张山在门口探了个脑袋。
“杨组长,您家里头来人了。”
杨兵抬起头。
“在传达室候着呢,一男一女,还带个闺女。说是您堂姐。”
杨兵把笔搁下。
堂姐?那就是杨婷,男的的话,应该是林大勇。
这俩人,到部里头来寻他,准是有事。
杨兵起身,跟张山下了楼。
传达室里头,杨婷正局促地坐在条凳边沿,手搁在膝盖上,绞着块手帕,林大勇蹲在墙根,俩人中间,坐着个十七八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