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接过来,低头扫。
张山往前探了探,声儿压得很低,“我把那两段引文砍了,就留了三个主要论点,再加两个落地的例子,总共……大概二十分钟能讲完。”
“够了。”
张山把这两个字听进去,肩膀往下松了一截,他鼓了鼓劲儿,把嘴撇开,想说什么,最后就一句话出来。
“工人那边……会听么?”
杨兵把材料折好,夹进包里,外褂扣子一扣。
“你待会儿在下边看着。”
卡车停在门口,发动机突突响着,杨兵先上去,张山跟在后头,把手扶着车厢板,缩着脖子对着寒风。
车身一抖,驶进了清早的大街。
远处那两根烟囱,白烟直往上冒,映着铅灰的天。
工厂到了。
厂区大院里头,人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工装、棉帽,呵出的白气混在一块儿,前排几个车间主任挺着腰,后排的工人伸着脖子往台上瞅。
王铁民站在院角,两手拢在袖里,斜着眼往这边扫过来。
杨兵扫了他一眼,没驻脚,脚步不停地往台阶上走。
台下那片黑压压的脸,一双一双朝他望过来。
张山站在台阶底下,把那叠材料攥在手里,他头一回瞧见这排场,愣了两秒,悄悄扭头往台上看,只见杨兵在台前站定,把那叠材料往一旁一搁,没低头去看,把嗓门一开。
“大家放下手里头的活来听这一段,我尽量不废话。”
台下的嗡嗡声,霎时低了下去。
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没一个动。
杨兵把手背在身后,把那叠材料撂在桌边没理,开了腔。
他没照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