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月,整个钢铁厂搬的人开始收拾家当,筒子楼走廊里堆满了麻袋、木箱和捆得结实实的铺盖卷。
留的人也没闲着,岗位交接、设备清点、档案移交每天保卫科门口进出出的人没断过。
杨国富从早忙到晚,那张脸上的倦色一天比一天重。
这天傍晚,杨兵刚在院里劈完一捆柴,还没来得及洗手,院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柱子。
“兵子。”他把门带上,走到杨兵跟前,蹲下来了。
杨兵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拿毛巾擦了把手,“坐屋里说。”
两人进了堂屋,杨兵倒了碗水推过去,柱子接了,攥在手里没喝,那双眼盯着碗里的水面。
“厂里要搬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
“我报名了,但我媳妇不愿意去。她娘家在城南,离不开。闹了好几天了。”
杨兵靠在椅背上,拿眼打量着他,“我来是想问你去还是不去?”
杨兵没马上接话,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脑子里过了一圈。
柱子这人,老实、踏实,在厂里开了五六年车了,吉普、卡车、拖拉机,什么都能上手,搁在这年头,会开车的人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跟着厂子搬到冀省,等于把自己绑死在一条线上,万一新厂那边出了什么变数,掉头都没余地。
“别去。”
柱子的眼抬起来了。
“你会开车,这本事搁哪儿都值钱,四九城这么大,运输队、机关单位、工厂缺司机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留在这儿,选择比去冀省多十倍。”
柱子的嘴动了两下,那眉头松了一截。
“但我已经报了名……”
“撤了就行。还没走呢,报名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柱子把那碗水端起来猛灌了一口,“行。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