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有志的脸一阵抽搐,他嘴唇翕动了两下,那双凹陷的眼里翻着火,“我……”
杨兵往前走了一步,将杨有志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杨兵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三尺。那双眼居高临下落在杨有志脸上,嘴角没什么弧度,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志叔。”
杨有志的喉结动了。
“你家杨光宗,在县机械厂当学徒工。对吧?”
杨有志的瞳孔缩了。
“我在四九城是干什么的,你应该听说过。县机械厂归哪个系统管,我比你清楚。”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重新揣回裤兜里,那姿态松散得很,跟刚才的话完全不搭。
“杨光宗那个岗位,我一句话的事。”
杨有志的脸一瞬间像被人抽干了血。
那双凹陷的眼里,精光灭了。
杨光宗,他儿子,好不容易托了关系塞进县机械厂的,学徒工,一个月十二块钱。搁这村里头,是杨有志逢人就提的谈资。
杨兵那句话比刀子扎得深,“我一句话的事。”
这六个字在杨有志脑子里来回撞了三遍,他认得杨兵是干什么的,冶金系统的人,县机械厂归口工业局,工业局归冶金部管,这条线,杨兵捏得死死的。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旁边林来娣还在扯着嗓子叫:
“你威胁谁呢?你以为你是谁……”
“走。”
杨有志转身就迈步了。
林来娣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半截,她看着自己男人那个背影。
“你……你就这么走了?”
杨有志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逃一样往村东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