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说,本王明日入城,该以何等面目示人?”
苏震沉默良久。
他素来擅长察言观色、探听密报,却极少为人筹谋决断。可王爷既问,他便不能敷衍。
“王爷的意思是……要故作纨绔之态,暂掩锋芒?”他试探着问道。
楚骁抬眸看他,目光沉静:“你觉得,本王装得像吗?”
苏震略一思索,轻轻摇头:“太难。圣山一战,王爷威名早已传遍天下,草原之山兀烈台亲口称您‘天下第一’,这话早已响彻各州府邸,深入人心。而且您之前醉酒所作诗词,如今也是天下闻名。王爷若硬装成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纨绔,只怕三言两语便会露馅。到那时,非但不能释疑,反而会让陛下觉得您有城府,更加忌惮。”
楚骁眼中笑意愈深,轻轻放下茶杯,身子向后一靠。烛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气势沉凝如岳。
“苏震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说得没错,所以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度。”
“度?”苏震眉尖微蹙。
“不错。”楚骁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草原圣山一战,天下皆知,藏不住,也不必藏。必须让他们清楚,楚州是真正的人物,是不可轻视的劲敌。可与此同时,也要让他们觉得,我并非无懈可击,身上有弱点,有性情,有可以被拿捏、被安抚的地方。”
苏震心中一动:“王爷指的是……”
楚骁思索片刻,忽然低笑一声:“譬如,贪财?或是……好色?”
苏震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楚骁自顾继续说道:“陛下不是一心想拉拢我吗?他若送美人,本王便坦然收下,还要表现出几分真心喜爱的模样。再多向他打听打听,京中哪家酒楼最是奢华,哪家绸缎庄料子最名贵,哪家首饰铺的玩意儿最精巧。让他觉得,这位楚州来的王爷,久居边地,没见过京城繁华,此番入京,不过是来开开眼界、享乐一番。”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多了几分算计:“但也不能太过。贪财太过,便显得刻意做作;好色太过,柳映雪才貌双绝、名动天下,本王又怎会看得上寻常脂粉?这分寸必须拿捏得当——既要让他们知道,本王有横扫天下的本事;也要让他们相信,本王有烟火气的软肋,可拉拢,可亲近,亦可掌控。”
苏震静静听着,眼中慢慢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他许久不曾有过的东西。
他忽然单膝点地,抱拳道:“王爷高明。属下受教。”
楚骁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身把他拉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本王问你意见,你倒跪下了。”
苏震站起身,垂下眼帘,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若非仔细去看,几乎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