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胳膊的,用布带吊在脖子上,靠在帐杆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就睁开眼,哑着嗓子喊一声元帅;冻掉了脚趾的,把脚埋进雪里,笑着说冻麻了就不疼了,省得心烦;还有发着高烧说胡话的,嘴里念叨着娘,念叨着家里的麦子该收了,念叨着媳妇,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走到山谷中央的空地上,乌力罕带着秦风、李臻、巴图、韩勇几个人站在那儿等他。
人人身上带伤,个个脸色灰败,像蒙了一层雪霜。
看见陈潼过来,都齐齐看过来,眼神里有焦急,有悲愤,却没人先开口。
“陈潼将军。”乌力罕最终还是先开了口,“不能再等了。再耗几天,弟兄们连兵器都握不住了。到时候不用敌人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陈潼没说话,目光慢慢扫过他们几个人。
秦风胸口的绷带又渗出血来,显然是刚才动了气。
都是跟着他从楚州一路打出来的老弟兄,当年横刀立马,何等威风,如今竟个个狼狈至此。
“兄弟们。”
陈潼转过身,望着不知何时围过来的士兵们。
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的拄着枪,有的被同伴搀着。可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剩下决绝。
陈潼看着这一张张冻得发紫、沾着血污的脸,心里像被钝刀子反复剜着,疼得喘不过气。
“是我陈潼无能。错判了敌情,中了西番和北境的圈套,把十万弟兄带到了这绝境里。我对不住你们,也对不住陛下的托付。”
“元帅!”
有人喊了一声,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兵,“说啥呢!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当年楚州城被围得铁桶似的,粮都吃光了,咱们不也熬过来了!”
“就是!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啥!”
底下七嘴八舌,粗声粗气的,却没一个人说丧气话。
陈潼看着他们,喉咙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咱们大楚男儿,没有投降的种。”
他说着,目光落在人群里几个蹲着的士兵身上。在碎布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写什么呢?”他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