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进了县城,那些在商铺或码头做帮工的壮劳力,拿到手的现钱虽说比乡下地里刨食的稍多些,可他们不种地,吃穿用度全靠买,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撑死也就赚个八九百文铜钱,得逢着东家赏赐的好时候,才能凑足一两银子。
白银之贵,可见一斑。
只要拿出一两银子,便能在粮铺里买下将近两石(约两百斤)的粮食,若是掺着野菜粗糠,足够一户人家对付着吃上好几个月。
赵洪泽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既然是由你云阳县挑头的剿匪,你作为一县父母官,自然要以身作则,做个表率。你带头捐出一百两白银,折算成粮食也有一百多石了。这笔钱,相当于十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上十年的进项。你一县令能拿出这笔‘巨款’,足以堵住各路士绅的嘴。到时候,府城的崔家、县城的卢家,怎么也得跟着捐个两三百两。”
谁知,赵文成听完这番话,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族叔,这些钱,太少了。一百两银子根本不能平息这场匪患。这帮恶匪战力非凡,人数众多。若县衙此时不出工出力,何以让这些富家大户心甘情愿掏出真金白银?”
听到这话,赵洪泽眉头微皱,沉声问道:“那你打算出多少?”
赵文成直视着族叔的眼睛,缓缓伸出五根手指,一字一句道:“侄儿打算带头,捐五百两。”
赵洪泽听罢,眼皮猛地一跳。
五百两白银,这绝对是个骇人的数目。
在这大雍朝,一两银子的购买力,抵得上后世一千五到两千五百块的购买力。
而且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完全不同,工业文明里面的粮食以及商业品,在这个时代就是完完全全的降维打击,大家不可能为了吃的而发愁。
所以实际上这些购买力还会再多一点。也就是说,500两白银约合后世的人民币至少在150万左右,甚至更多。
因为一个普通的农民,一年也就只能攒下大约1万多块钱。
而一县之长一年的正俸不过四五十两,赵文成就算把县衙的地砖都刮一层下来,也不可能自掏腰包拿出这么多钱。
但仅一瞬,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赵洪泽就全明白了。
这笔钱,赵文成根本不需要真出。这不过是县衙账面上的一个数字,左手倒右手的把戏罢了。
可一旦那张写着“云阳县令带头捐银五百两”的大红告示贴在城门楼子上,性质就全变了。
县太爷都带头捐了五百两,那些家底丰厚、良田千顷的世家大族若是只扣扣搜搜地掏个五十两,那便是不把两级衙门放在眼里,坐实了“抗拒官府、不愿出资剿匪”的罪名。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那么他赵文成肯定就会上门跟他好好聊聊,比如聊一聊,你是不是认识这些土匪?你是不是跟山匪有勾结?或者说山匪是不是你本人?
当然,他赵文成不是什么好人,这帮世家大族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隐匿的田产、私藏的佃户、偷逃的税赋,说实话,谁的屁股都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