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直到这时才直起身子,脸上满是动容与感佩的神色,朗声说道:
“诸位,本将这一拜,拜的并不是你们,而是替我北方三州之地的百万生民,替神都洛阳朝廷,拜谢诸位教子有方啊!今日一试,本将才知道这广武县当真是满门忠烈,人人皆是报国义士!实不相瞒,今日入营应试的这七十八位青年才俊,本将无需再挑,也不会有一人落选!”
听到“不会有一人落选”这几个字,堂下的几家家主顿时喜出望外,李家家主更是脱口问道:
“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家里这些不成器的孩子,全部都录用进广武县的军机处分署了?!”
林渊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慷慨激昂地说道:
“非也,非也!原本本将是想挑十个人留在广武县,替我看管后方粮站的。可是万万没想到,刚刚诸位的儿孙、这七十八位好儿郎,竟无一人愿意苟且偷安于后方!他们全都在考卷上写下了血书誓言,说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留在老家看仓库、拨算盘管账,那是贪生怕死的妇人行径!”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主动请缨,要求随本将北上出塞,去武川前线跟匈奴骑兵面对面厮杀一番,以正天下读书人的气节!”
听到这话,整个中军大帐内直接就安静了下来。
堂下二十多个富户豪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个个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渊,那表情简直精彩到了极点。
但林渊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众人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叹道:
“唉,本将看着他们这满腔报效朝廷的热血,实在是当真感动,也不忍心打击他们的一片赤诚。既然广武县的儿郎个个都有马革裹尸的壮志,本将岂能埋没了他们?就在方才,本将已经下令,将这七十八位义士全部编入我平北军的前锋营!眼下邓绍武将军已经带着他们在后营剃发更衣、披甲领刀了。”
“即日起他们便在营中备战,不日随我大军开拔!至于广武县此处的军机处,到时候我再从义宁府重新调拨人手过来,与本地的孙知县一起搭班子也就是了。诸位今日可以安心回城了,等将来本将收复了青州,一定带着他们的军功回来向诸位报喜,本将还要亲自上表,为他们向朝廷请功!”
轰的一声!
堂下这二十多个富户豪强只觉得脑门上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什么玩意儿?去武川前线跟匈奴骑兵面对面厮杀?!这他妈是疯了吧?!
他们送进来的可全都是家里的宝贝儿子、独苗孙子!这帮少爷平日里在广武县城里头斗鸡走狗、喝花酒还行,有的长这么大,连家里厨房的鸡都没杀过一只,出城走不了几里路都得让下人背着抬着。这要是塞进前锋营拉去塞北,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匈奴骑兵真刀真枪干仗,还能活着回来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文鸿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往前一扑,直接跪倒在地上,扯着嗓子喊道:
“将军!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啊!老朽家里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打小就体弱多病,连弓弦都拉不开!他们昨晚在家里头跟老朽说的,明明是去军机处算账管粮还尚可应付,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求上前线拼命?!将军可否将他们叫出来,老朽当面问问他们,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啊?!”
旁边的一众富户也瞬间回过神来,李家家主哭丧着脸喊道:
“是啊将军!我那儿子今年方才十八,平时见了血都害怕,他怎敢上前线与匈奴人拼杀呀?而且他压根就不习军事,真上了阵,只怕反而误了将军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