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定襄县城外。
官道旁边的树荫底下,停着二十多辆从广武县赶过来的马车和骡车。
车队最前头,孙笑川骑在一匹马上,正回头打量着身后的队伍。紧挨着孙笑川并排骑行的,是他妻弟家的两个大外甥,以及刘文鸿家的一个孙子。
这几个年轻后生此刻全都穿着一身崭新的朝廷命官袍服,领头一人穿的是正六品武官常服,旁边的则是正七品。
只不过这几件官袍显然不是量身定制的,穿在身上多少有些不合身;而且若是凑近了仔细看去,这几个骑在马上的新晋官员,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
而在他们周围,则是五十名全副武装、由林大带队的平北军亲卫骑兵。
看着不远处的定襄县城门,孙笑川勒住缰绳,转过身看了一眼后头的车队。马车旁边的刘文鸿等二十多个广武县富户见状,赶紧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过来。
孙笑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开口说道:
“诸位,事成之后,我若能坐上那正五品的位置,往后在这北疆地面上,自然少不了诸位的好处。但眼下这桩事,关乎着咱们广武县后营里那些孩子的身家性命。之前商量好的事情,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你们自己心里可得想清楚了。这事要是办砸了,到时候找谁都不好使。”
一行人连忙点了点头,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交代完这一切,孙笑川深吸了一口气,一抖缰绳,带着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缓步走进了定襄县城。
在动身来之前,孙笑川早就派人送过书信了。定襄县的县令与他也算是同科的旧识;更何况这年头,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基本都是沾亲带故的,各家大户平日里通过姻亲走动拉拉交情、攀攀关系,实属正常,坐下来总是能说上几分薄面。
就比如广武县的刘文鸿,和定襄县里的许老太爷,那就是足足三十年的儿女亲家。平日里两县虽然相隔将近百里地,但两家走动得一直很勤快。
前两天许老太爷收到信,听说亲家公刘文鸿家里的儿孙居然直接跳过了九品中正制的品级评定,成了朝廷的六品大官,这趟还要特意过来知会他一桩泼天的富贵。
为了这事,许老太爷早早就在城里置办好了酒席,就为了给亲家公长长脸,毕竟在这地方县城里头,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孙笑川和刘文鸿一行人刚进县城,迎候在街口的许老太爷便瞧见了。双方上前寒暄了几句,许老太爷看着那五十名披甲执锐的骑兵,又看了看穿官袍的几个后生,满脸堆笑地将众人迎进了酒席正中间的主桌入座。
由于都是十里八乡的地主老财,许老太爷叫来作陪的人,自然也全都是定襄县同一个阶层的富户和城里的大商贾。
这在当时也是常态,尤其是在大雍朝,一个县城里头有头有脸的富户就那么几十家,平日里虽然也会为了争水、争渠、争地盘闹出数不清的糊涂账,但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是认识的。
而且像升官吃席这种凑喜气的事儿,谁都愿意来捧个场。所以今天定襄县该来的有钱人全来了,满满当当坐了一两百号人,这在县城当中已经算是难得的大席面了。
入席之后,许老太爷对着那几身官袍看了又看,眼神中现出羡慕之色,端起酒杯朝着刘文鸿拱手笑道:
“亲家公,咱们这才几日不见,你们家这可真是一飞冲天啊!恭喜,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