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平均派车,前者占着车等砖,后者反而要陪着耗。”
工部主事皱眉:“那该如何?”
“先验砖,后派车。合格多少,登记多少。谁先交足契书上的定数,谁先结算货款。”
谢昭拿起笔,在名册旁添了两行,“虚报一次,停派三日。以次充好,下一批货款押后结算。”
营门外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停派三日,砖便只能堆在自家场里。
货款押后更要命。煤钱、泥料钱、窑工的工钱都等着结。家底薄些的砖号,晚拿十日银子,债主便能直接坐进正堂喝茶。
卢正山沉声道:“十八家砖场分散各处,工部哪来这么多人一一核验?”
“确实不够。”谢昭颔首,“所以再加一条。”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替他们解决难题,“举报同行虚报、掺假,经核验属实者,交货次序往前提一位。”
四周忽然静得落针可闻。十七家砖商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同行,方才还同仇敌忾的眼神,转眼便多了几分审视。
沈万金原本一心惦记着那五百两,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凑近:“他们若提前串通好,谁也不揭谁呢?”
谢昭道:“不会。”
“为何?”
“因为他们前几日已经闹翻了。”她翻过一页名册,“如今缺的不是仇,是让仇值钱的价码。”
不到半炷香,第一份举报便送了上来。卢家塌窑,实际少砖一万两千块。
紧接着,冯家将软砖混入上等砖,吴家虚报库存,何家把去年被退回的旧砖重新裹泥冒充新砖,也被人一股脑抖了出来。
工部书吏记得笔尖发颤,“慢些!一个一个来!”
“前面那位,你先解释一下,自家少掉的八千块砖去了哪里,再举报别人!”
有两家举报得太投入,争吵间不慎把去年合伙虚报煤耗的旧事也供了出来。
陆停一边记账,一边感慨:“他们查自家账时,记性似乎没有这么好。”
沈万金深以为然,“记自己的账,怕少算银子。记别人的账,怕别人多拿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