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布庄刚卸下门板,掌柜便看见孙半指站在门外。
还是昨日那件旧棉袄,手里却多了一张回条,“掌柜的,十二匹,申时前两刻送到。”
布庄掌柜接过来,回条上的手印,是自家妻弟的。下面还歪歪扭扭添了一句:货齐,无损。
掌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才进柜台,数出八十文。
铜钱落进孙半指掌心,叮叮当当。不多,甚至只够买几斗粗粮。
可孙半指低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他给广运赶了二十多年车,过手的银子不知多少。
私盐运过,黑银也运过,有时候一趟车上的东西,够一个普通人吃上几辈子。
可那些钱,从来没有一文是他的。如今这八十文倒少得可怜,却是他们这支新车队自己挣来的。
掌柜见他站着不动,还以为钱数不对,“八十文,少了?”
“不少。”孙半指将铜钱一收,“正好。”
掌柜迟疑片刻,“后日还有二十匹布送柳树庄。还找你们。”
孙半指抬头,第一单,就这么变成了第二单。
消息没长腿,却比人跑得还快。尤其东市做买卖的,昨天有多少人在旁边看笑话,今天便有多少人悄悄来问。
“昨日那十二匹真送到了?”
“听说没少?”
“八十文真能送?货损真赔?”
没人一下把值几十两银子的东西交出来,但已经有人愿意试试。
一家粮铺先给了三袋豆子,一家油坊托了两坛菜油。还有个卖陶器的掌柜最谨慎,只拿出六只粗陶水缸。
“碎一个赔一个。”
赵五答得飞快,“赔。”
孙半指在旁边瞥他,“你现在倒挺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