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的人,就是不在。不管旧册写得多漂亮。
队伍里开始有人往前探头,“陆先生,看看我家写几个?我家老大前年去投军了,还在不在册上?”
“我妹妹嫁出去五年了,不会还算我们家吧?”
“我隔壁那宅子都空半年了!”
原本只想领木牌的人,竟开始主动跟户册较起真来。
云川书吏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僵。这种场面,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过去核户,里正拿着册子来,某家几口,某户几丁。官府照抄,顶多抽查几家,谁也不可能挨家挨户敲门。
可谢昭根本不去敲门,她把钱放在这里。让门里的人,自己出来。
……
直到午时,陆停面前已经多出一本厚厚的新册。
陈七刚从城北回来喝水,顺手翻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才半日,就少了这么多人?”
陆停头也不抬,“不是今日少的。”
“那是?”
“是今日才有人肯承认他们早就不在了。”
陈七没说话,这话听着比“死人领粮”还让人发冷。
因为粮能补,银子能追回。可一座边城若连自己还剩多少活人都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烂到了骨头里。
他又翻了一页,“那账上一万七千……”
陆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先别信,等重新数完再说。”
陈七啧了一声,“好好一座城,人还能越数越少。”
陆停蘸了蘸墨,“也可能不是人少了,是纸终于不撒谎了。”
陈七沉默两息,忽然道:“我发现你跟谢公子待久了,说话越来越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