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户缺种的人正在桌前按手印、记亩数,后头排着的人却已经吵成一团。
“我家原先报的是四亩麦!”一个汉子拍着桌子,“怎么只给三亩的?”
记账的人头也不抬,“你后来不是说留一亩种豆?”
汉子眼睛一瞪,“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日你媳妇亲口说的。”
“她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人群后头立刻响起一道响亮的女声,“当然我说了算!”
周围哄地笑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挽着袖子扒开人群走进来,鞋底全是泥,显然刚从地里回来。
她一把将自家男人挤到旁边,“你说了算?去年一亩麦卖几个钱,你心里没数?”
男人不服,“那也不能全改豆!”
妇人叉着腰,“谁说全改?我说留一亩!去年豆子什么价,今年什么价?城里行情牌写得明明白白,你看不见?”
男人被她说得脸红,“现在贵,不代表秋后也贵!”
“怎么就不贵了?油坊不收豆?粮铺不收豆?卖了豆不能再买粮?”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掺和。
“我觉得种豆成,我家今年也准备改两亩,城里豆子都涨成什么样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却齐齐摇头,“胡闹!地里不种粮,心里能踏实?祖祖辈辈都种麦,还能错?”
年轻些的立刻顶回去,“祖祖辈辈种麦,也没见谁发财啊。”
老人:“……”
这话太扎心,一时竟没人接得上。
祠堂前越来越热闹,有人说豆,有人说麦,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腾一块地种麻。
陈七站在人群外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他们不是来领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