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下又炸了,那农户脸涨得通红,“胡说!地契还在我手里!”
男人连看都没看他,“地契在你手里,抵契在我手里。”
他抬手点了点纸上红色的指印,“前年腊月,你借王记粮行十二石粮,以城西六亩地作保。三个月不还,地归债主。白纸黑字,手印也是你的。”
那农户一下没声了,旁边妻子眼圈却红了,“那时候大雪封了路,一家人都快饿死了!借的是粮,又不是卖地!”
男人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契上写得很清楚,还不上,就是地,你们当时也知道。”
妇人嘴唇发颤,“可后来王记粮行不是倒了吗?”
“倒了。”男人笑道:“所以这张债契,现在在我手上。”
谢昭听到这里,脚步停了,陆停也皱了眉。
债还能卖,这不奇怪。真正麻烦的是……眼前这张契,看起来不像假的。
陈七低声问:“谢公子,这算怎么回事?”
谢昭没回答,因为围着的人已经发现她了,“大人来了!”
“谢大人!”
人群很快让出一条路,那户农家像看见救命的人一样,男人两步冲过来。
“谢大人!您可得做主!前头不是说过,旧债归旧债,地不能说拿就拿吗?”
那拿契的男人也看过来,目光在谢昭身上停了停,随后规规矩矩拱手,“谢大人。”
态度甚至称得上客气。谢昭看他,“你是谁?”
“青河丰源商号,姓许。这张契,是去年冬天从王记手里收来的。”
“多少钱收的?”
许掌柜顿了一下,“商号买卖,不便细说。”
谢昭笑了,不说,那多半买得不贵。她伸手,“契给我看看。”
许掌柜没拒绝,纸递过来。陆停也凑近看,借粮十二石,折银,还期,抵地,手印,中人,年月,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