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县衙门口便多了两张桌子。
左边坐陆停,右边坐裴砚。明明只隔了几步远,气氛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陆停那边从开门起就没清静过,“九成二太低了!昨日韩家收豆还给九成四!”
“那是豆,你这是麦,能一样吗?”
“麦怎么了?麦不是粮?”
“你家地离城那么远,运费不用算?”
“赵家自己不是有车?”
“有车也要牲口吃草!”
几个农户、粮商和债主围着桌子吵得脸红脖子粗,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有人嫌价低,有人嫌数量少,还有人前一刻说“绝不能再让”,下一刻听见隔壁多给半成,立刻把椅子往那边挪。
陆停坐在中间,神情倒是平静得很,谁吵都不拦,等他们自己吵到差不多了,他才提笔记下一笔。
另一边就完全不同了,没人敢大声,甚至连翻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债主把契书递上去,裴砚低头看年月、看中人、看抵押,再偶尔问一句。
问得不多,可每次一抬眼,对面的人额角就会肉眼可见地开始冒汗。
陈七站在廊下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谢昭旁边,“谢公子,怎么感觉左边是来做生意的。”
他又看了一眼裴砚那张桌子,“右边像来认罪的?”
谢昭正捧着茶,闻言笑了一下,“差不多。”
合法的债,到了陆停那里,怎么折银、怎么拿秋货抵、商户愿意提前出多少,尽管自己谈。
债主想拿钱,农户想保地,商人想锁住秋后的粮,各有各的算盘,反倒不用她多操心。
裴砚那边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下一张。”
一个瘦高男人抱着契书上前,“青河孙记,前年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