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姨应声上前,恭敬一礼:“小姐放心,老奴定护好二公子。”
战云铮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最终只抬手重重拍了拍赵承阳的肩膀:“到了书院,替我向灵儿问好。那丫头野惯了,怕是连亲哥都不认得了。”
赵承阳嘴角微动:“她要是认不得,我就提你当年爬树摔断腿的旧事。”
“你,”战云铮哭笑不得,“滚。”
翌日清晨,帅府门前。
晨雾未散,朝阳刚爬上城墙垛口。赵承阳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悬着那柄虎首雁翎刀,立在朱漆大门前。钱万万牵马等在阶下,雪姨一身深色劲装,静静立在他身侧。三匹骏马之后,是一队扮作行商的龙骧骑精锐,远远缀在巷口。
赵承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帅府匾额下那道身影,李月梅立在门内,晨光落在她鬓角,像是又添了一丝霜色。她冲他摆摆手,没有多话。
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夹了夹马腹。马儿走出七八步,他忽然勒住缰绳。
这些年,他唤她伯母,她唤他阳儿,一老一少,谁也没有再往前迈那一步。那不是疏远,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怕叫出口显得逾矩,她怕说破了反倒生分。可这一去千里,有些话,他不想再压在心底。
赵承阳翻身下马,没有迟疑,大步走回府门,在李月梅面前屈膝跪下,重重叩了一个头。
“娘。”
这一个字,他压了十几年,今日终于叫出了口。
李月梅怔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弯下腰,一把将他扶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傻孩子……叫了这声娘,娘就在家里,等你回来。”
赵承阳垂着眼,喉结滚动,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门内,战云铮不知何时立在了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终究没有上前,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娘,时辰不早了,该让他走了。”
李月梅松开手,退后半步,别过脸去,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赵承阳再没有抬头看她的眼睛,转身大步走回马前,翻身上马,拨转马头。
“走。”
马蹄踏上官道,晨雾在身侧散开。剑门关的城墙在身后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天际一道灰线。赵承阳没有回头再看。他知道,三年后他还要回来,踏着同样的官道,带着完整的自己,回到这片他出生入死的土地。
官道渐宽,行人渐多。行出三十里,路边一座茶棚。
钱万万勒马,忽然压低声音:“小阳,你看茶馆门口那个卖炊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