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风雪驿路结亲谊暗流封地起疑云

作者:赵守连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蒙哥听着听着,眼底的疑虑渐渐消散,紧绷的嘴角也微微舒展,想起先父与窝阔台大汗的兄弟情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温情。他虽沉稳寡言,却也重情重义,并非铁石心肠,阔端的一番肺腑之言,确实打动了他。

忽必烈则频频点头,与阔端推心置腹交谈,从封地民政,谈到汗廷新政,从雪灾应对,谈到拔都的野心,两人相谈甚欢,帐内气氛融洽,全然没有了此前的疏离与戒备,尽显宗族亲情。

阔端见时机成熟,又郑重说道:“两位侄子,如今和林正在整顿禁军,加固城防,耶律楚材大人主持内政,安抚百姓,汗国渐渐安稳。只要拖雷系坚守中立,拔都便不敢轻易东进,等熬过这个寒冬,时局定会好转。若是封地有何需求,尽管开口,本王回朝后,定会转达大汗,全力相助。”

蒙哥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动容:“叔父费心了,拖雷封地别无他求,只求百姓安稳,部众无恙。我知晓大汗与叔父的苦心,定会坚守中立,约束部众,绝不与拔都勾结,还请叔父回朝后,转告大汗,尽管放心。”

阔端大喜,当即与蒙哥、忽必烈定下约定,君臣宗亲三人,在温暖的王帐内,把酒言欢,看似彻底化解了隔阂,稳住了拖雷系的中立之心。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针对这份情谊的阴谋,已然在暗中悄然铺开。

就在阔端与蒙哥、忽必烈王帐叙旧的同一晚,拖雷封地边缘,一处破旧的牧民毡房内,灯火昏暗,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帐内坐着两人,一人身着破旧牧民皮袍,蓬头垢面,满脸风霜,正是拔都麾下最擅长隐匿打探的密使哈喇;另一人穿着小吏服饰,面色猥琐,眼神闪烁,乃是拖雷封地帐下负责粮草登记的小吏乌恩,早已被拔都用重金收买。

哈喇压低声音,眼神阴鸷,死死盯着乌恩,语气冰冷:“阔端此番前来,手段倒是高明,用赈灾物资笼络民心,又用宗族情谊打动蒙哥兄弟,如今拖雷上下,都感念汗廷恩德,若是任由这般下去,王爷的大计,便会彻底落空。你是封地老人,熟悉王帐内情,必须想办法,从中挑拨,让蒙哥、忽必烈对贵由、阔端心生猜忌,断了他们交好的念头!”

乌恩面露难色,搓了搓手,苦着脸说道:“大人,这太难了。阔端亲王亲自给牧民发粮发衣,百姓们都夸他是好亲王,蒙哥、忽必烈两位王爷,对他也颇为信任,我一个小小粮草吏,人微言轻,如何能挑拨得了?若是被发现,我性命不保啊!”

哈喇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啪的一声放在案上,锦袋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黄金,足足有数十两,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黄金,先赏给你,事成之后,王爷再赏你百两黄金,封你做千户,让你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阴恻恻地说道:“你不用明着来,只需暗中散播流言,就说阔端此次前来,名为赈灾,实则是打探拖雷封地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贵由大汗早就忌惮拖雷系手握重兵,怕你们威胁汗位,等熬过寒冬,拔都的威胁解除,便会削夺拖雷封地,收拢兵权,把蒙哥、忽必烈召回和林软禁,将拖雷一脉赶尽杀绝!”

“另外,你再伪造一份汗廷密令,就写贵由密令阔端,伺机掌控拖雷兵权,悄悄丢在王帐外的亲兵营地,让巡逻的亲兵发现。蒙哥生性多疑,忽必烈心思缜密,见到流言与密令,必定会心生猜忌,再也不会信任汗廷,他们的中立,便会变成彻底的冷眼旁观,到时候,王爷的大计,便可顺利推进!”

乌恩看着案上的黄金,眼中瞬间闪过贪婪的光芒,心中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他连忙拿起锦袋,攥在手里,连连点头,谄媚地说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多谢大人,多谢王爷!小人今晚就去办,保证把流言传得满城风雨,把假密令丢出去,一定让蒙哥王爷对汗廷心生嫌隙,绝不让他们交好!”

哈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暴露踪迹,若是走漏风声,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说罢,哈喇起身,趁着夜色,悄悄走出毡房,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乌恩攥着黄金,心中狂喜,待夜色更深,便悄悄溜出毡房,先是在牧民聚居地,故意与相熟的牧民闲聊,装作不经意间,将拔都密使教他的流言散播出去;而后又连夜伪造汗廷密令,模仿贵由的字迹,盖上假造的玉玺印章,天不亮时,悄悄溜到王帐亲兵营地,将密令丢在角落,随即快速离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一日功夫,“汗廷假意赈灾,实则图谋拖雷封地”“贵由要削夺拖雷兵权,斩草除根”的流言,便在拖雷封地内传开了。牧民们起初不信,可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渐渐的,不少牧民开始心生疑虑;亲兵们也议论纷纷,最终,那封伪造的密令,被巡逻亲兵发现,火速送到了蒙哥手中。

此刻,蒙哥正坐在王帐内,看着封地粮草文册,亲兵将密令呈上,躬身道:“王爷,这是在营地外捡到的,像是汗廷密令。”

蒙哥心中一动,接过密令,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舒展的眉头,再度紧紧皱起,指尖死死攥着密令,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他一言不发,坐在椅上,眼神冰冷,脑海里翻江倒海,万千思绪交织在一起。

先是阔端突然到访,赈灾示好,再是这突如其来的流言,紧接着便是这封密令,一切太过巧合,由不得他不疑心。先父拖雷当年,便是因功高震主,落得那般下场,如今贵由登基,自己手握重兵,若是汗廷真的心存算计,拖雷一脉,必将万劫不复。

他想起阔端的热忱言辞,想起贵由书信里的恳切,心中一阵发凉,难道这一切,都是假意示好,都是为了麻痹自己,暗中布局?他生性沉稳,从不轻易信人,此前被阔端的宗族情谊打动,放下戒备,如今看来,竟是自己太过天真。

拖雷系的生死存亡,全系于他一身,他不能赌,也赌不起。若是信了汗廷,到头来却是一场算计,拖雷数万部众,都会因他丧命;若是不信,坚守中立,哪怕错失宗族情谊,也能保全自身。

“兄长,怎么了?”忽必烈走进帐内,看到蒙哥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寒气,密令被攥得皱巴巴的,心中一惊,连忙上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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