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六年,正月末,漠北河套以北,九部交界无名荒谷。
此地远离太师中枢主营百里之遥,四面环山、谷深林密、积雪封路、人迹罕至。
寻常牧民不敢靠近,官军斥候从不巡查,乃是漠北九大强部默认的私密议事禁地,绝佳藏得住阴谋、守得住密誓、瞒得过天下。
朔风卷着碎雪,呜呜掠过山谷,刮得崖边枯木瑟瑟作响。谷中积雪没过马膝,寒气刺骨、冻彻皮肉,比河套主营更冷数倍。
可这苦寒死寂的荒谷之中,此刻却藏着足以颠覆漠北格局的惊天秘事。
自昨日深夜起,九大藩部首领尽数避开太师耳目、甩开贴身监官、隐匿行迹,以「巡查草场、清点牧群、祭祀山神」为各自借口,单人单骑、轻装简从,先后秘密奔赴此地。
无仪仗、无护卫、无随从、无喧哗。
九位执掌漠北顶层兵权、坐拥万千部族、割据一方的老牌藩主,摒弃所有光鲜身份,如同隐秘夜行的谋士,齐聚这片雪原荒谷,只为敲定一场彻底葬送亦思马因霸权的生死密盟。
九人全员到场,无一缺席、无一迟到、无一反悔:
阿鲁剌部首领忙哥
斡脱古部首领彻里
客列亦惕部首领台失
乃蛮部首领察合台
汪古部首领术速
乞颜部首领不花
蔑儿乞部首领脱黑
朵儿边部首领阿只
合塔斤部首领安都
九人各自勒马立于谷中平地,翻身下马,任由战马低头啃食积雪枯草,彼此对视之间,没有了往日朝堂之上的客套寒暄、利益逢迎,只剩凝重、决绝、心照不宣。
昨日汗庭两大密使哈达、萨里台,已分赴各部,深夜私见众人,传了满都海可敦的亲口谕令、亲笔密信、既往不咎的承诺、明暗进退的万全生路。
这一夜之间,九部所有顾虑尽数打消、所有迟疑尽数消散、所有后路尽数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