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七年,岁次己酉。
漠北风声已寂,百年宗盟彻底崩碎。
自去年东蒙古五部尽数叛离、察哈尔汗庭困守一隅之后,整个北疆格局,迎来翻天覆地的彻底改写。北元二百余年的南北制衡、蒙辽对峙大势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辽东女真悄然崛起、步步吞疆、暗藏灭蒙绝杀的滔天大势。
去年林丹汗削藩集权、锐意补天的激进之举,未曾重振黄金正统,反倒亲手打碎了蒙古最后的抱团根基。科尔沁、扎鲁特、巴林诸部割裂自立后,终日惶恐林丹汗秋后清算、举兵征伐,人人自危、部部惊惧。昔日依附汗庭、尊奉正统的宗藩,如今视察哈尔为虎狼仇敌,日夜谋求外援、攀附强势,以求自保存族。
辽东建州女真,便借着蒙古全域离心、诸部无主、天下大乱的天赐裂隙,悄然撑开关外百年大局。
费阿拉城,冬尽春归,冻土消融。
努尔哈赤端坐议政大殿,周身威势较之往年更沉、更厉、更具吞野天下之魄。历经数十年隐忍蛰伏、合兵拓土、吞并诸部,又逢蒙古自毁长城、正统崩塌,这位辽东枭雄,已然看透北疆终局、勘破天下大势。
殿下文武济济、八旗肃立,甲胄映光、杀气森然。
努尔哈赤手持北疆谍报,目光扫过殿中诸将,声如洪钟、字字沉厉,道破当世最大变局:
“去年戊申,蒙元正统自崩!东五部叛离察哈尔,林丹空有大汗虚名,手中无藩、无兵、无土、无援,困死一隅,再无制衡关外之力!”
“蒙古诸部,散如流沙、各自为谋、各自求生,再无一统之势、再无抗我之力!此乃上天赐我建州,兼并漠南、一统关外、俯瞰中原的万世良机!”
话音落时,殿内诸将轰然拜服,齐声呼喝,声震全城。
数年以来,女真步步蚕食辽东周边各部,吞并海西、收服野人、稳固辽东边疆,步步为营、从无冒进。此前始终忌惮蒙古六万户合围之势、畏惧黄金家族百年正统号召力,不敢大举北向、深入漠南。
可自林丹汗改制逼反诸部、汗庭彻底孤立之后,女真再无北疆掣肘,灭蒙吞漠的所有阻碍,尽数烟消云散。
努尔哈赤当即定立国本、敲定关外百年战略,对着众臣朗声定策:
“今日局势,三分天下,大明暮朽、蒙古自溃、我建州方兴!”
“对察哈尔,不攻不伐、不挑战端,困而不杀、悬而不灭,令其永守孤庭、永担蒙古正统虚名,让诸部永惧其威、永避其锋,自绝回归之路!”
“对东蒙叛部,厚施恩义、广结善缘、重金抚绥、联姻固盟!赠其牛羊金帛、通商开市、许其安稳牧守,收其人心、笼其势力、借其兵马!”
“以蒙制蒙、以藩削汗、以散破统,不费一兵一卒,尽吞漠南人心大势!”
国策既定,雷霆落地。
数日之间,建州使臣络绎出关,分赴科尔沁、扎鲁特、巴林、翁吉剌、内喀尔喀五部。携海量金银、绸缎、铁器、粮秣,遍赏诸部首领,卑辞厚礼、姿态谦恭,全无往日部族征伐的凌厉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