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记得自己说拿不出二十一银镑时,医生看他的眼神,跟看狗一样。
21银镑。眼部污染冲洗费,镇痛酊剂,床位清洗费。先前这三个词压在他胸口,像三块石头。
现在它们只是一张纸。
“高登?”当初那个医生认出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职业性的讽刺,“关于上次的费用,你可以申请分期,我们也不是不通……”
“一次付清。”高登把钱放在台面上。
医生数了下钞票,盯着高登。
还是那件旧外套,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脸上的气色好得多。像是在有钱人家里睡过觉又吃过饭,而且没被赶出来。
“眼睛还有异常吗?”医师问。
“能看见账单被划掉。”
“……需要我开张收据吗?”
“当然。”
走出校医院,高登把收据折好,收进内袋,纸很薄,贴在胸口却像一枚勋章。
【收据。一张纸,证明你赢过这个世界一次。】
之后,高登在骑士路一家小馆子坐下来,点了一份火腿加煎蛋、一大块炸牛排,要所有配菜、浓汁,外加一大杯冰镇啤酒。
跟他饿着肚子幻想过的那顿,一模一样。
牛排端上来时,热油还在外壳上滋滋作响。
【炸牛排。它等了你很久。】
是的。
他也等了很久。
高登很享受这一刻,不用算计怎么做利益最大化,只要算下一口该蘸多少浓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