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还总算把里头的人敲醒了,低低地道:「大人!」
老和尚转过身,道:「你家法相折了!」
那青钵晃动了一下,里面的人似乎不是很惊讶,语气中带着一点悲哀,喃喃道:「早晚的事!」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都安静下去。
堇莲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仙释二道不同,真君只要愿意,爱怎麽隐世怎麽隐世,可法相——尤其是一道之主,有释土根基,倘若长久静默,连一句消息也传不下来,几乎可以笃定状态极差。
今释流传至今,第一批的法相几乎都不在了,只要法相开始管控不住应身,最後几乎都会走向这个结局,堇莲的语气中满是悲哀,却没有多少惊讶。
老和尚的神色终於不如当年那样平静了,带有浓烈的复杂,他道:「不错,当今的道统集中之地,应身有异,他闭锁六识,想要维持状态,甚至更进一步,可终究陷入虚妄,早已经是冢中枯骨——」
「正好撞上【有广释土轮】显身——」
明臧听了这话,自然是一脸茫然,明慧虽然知道,但也只能装作听不明白,不敢跟那老和尚对视,法相已低声道:「【有广释土轮】——上方有师兄的名字,廉云得了祂衣钵,冒认了祂的土地,自然会被触动,如果不是我及时赶来,此刻已经天下尽知,旃檀林里来人了。
听到此处,明臧往前挪了一步,泣道:「还请大人指条活路!」
这声音震动不已,在大殿中回荡,青钵中的堇莲一言不发,显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老和尚终於坐下了,轻声道:「我本不该插手管你们——可莲妙曾是我师兄,师兄的道不全不正,我有纠正的因果,你们又有些悔悟之心,我这才肯来——」
祂叹了叹,道:「你们——按着自己的路走罢!」
明臧那一点谋划,眼前的法相不可能不知道,眼下的意思就是默许了,这位摩诃投奔明阳最大的疑虑就是没有法相点头,如今终於放下最後一次戒备,心中有喜,面上则低声道:「可——可要是有人试探大人——」
「无妨。」
老和尚咳嗽一声,声音平淡:「他们本就借着【有广释土轮】逼杀廉云,如今没有结果,无论是觉得廉云状态尚可,还是猜到我有出手,都能看得明白,不会再多逼迫你们——」
祂那双陷在皱纹里,黑豆一般的老眼中总算闪过一丝肃穆,轻声道:「为了一只孔雀,广主也好,慕填畋也罢,不会扰我的兴致。」
此言一出,有一种极恐怖的威压降临,明慧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一件事:「祂——辈分果真极大——
以孔雀的身份,在释土能压过的不会超过双手之手,可这样的孔雀在对方口中——竟然也不过是【一只孔雀】而已!
一时间众人畏畏缩缩,一同拜了,这老和尚把手中的青钵放下来,目光意味深长地从眼前的几人身上扫过,长叹一声。
这一声在庙宇中幽幽回荡,这位法相已经消散不见,明臧重新擡起头来,发觉不知何时,那莲世相的额头上已经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空白无物,却将崩溃的身躯死死地束缚住了。
两人又是敬畏,又是感激,齐声道:「恭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