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异似乎一点也不好奇,静静转过头去不看。
大殿之中出奇地黑暗,弥漫着一点暗色的烝,满地都是金色的血,静静地倒映着,显得分外宁静。殿中的柱子前坐着一人一一或者说是半个人。
他只剩下半边身子,浑身焦黑如炭,隐约能见到一些紫黑色的衣物,一把烧毁的长剑搭在膝上,只留下一点短柄。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睁着,里面什麽也没有。
距离殿前更近的地方,正面朝地趴着一具无头屍体,四肢僵硬,似乎死前经受了极大的苦楚,脑袋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满地的碎末,可他的衣物仍然完好,威风凛凛,金纹长袍散乱,紫色的绶带飘落在血里。李阙宛认出来了。
紫光金纹服说明他是紫金殿持玄,奉真绶带证明他曾是奉武殿司使,当然,还有那碎片之中、滚落在地的一枚眼珠。
金灿灿的、如琉璃一般美丽的眼珠。
似乎是因为她的闯入打破了谪烝维持在此的某些平衡,滚滚的天光开始在地面上回荡,如同金色的雾气,两具屍体都如同融化一般沁出更多的血来,争先恐後地越过地面与台阶,求救般爬向她的脚下。李阙宛闪电般转过身去,一只手捂住朱唇,另一只手迅速抬起,将身後的殿门关起来了。
女子无力地低下头,臻首抵着殿门,闭起双眼,两滴泪飞速从眼角滑落,如同琉璃一般砸落在大殿里。头晕目眩间,她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拿出玉盒,怎麽趁着两具屍骨在谪熙中还没有完全转化成灵资,将之收殓起来,只记得自己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在玄台边缘坐下了。
庞异仍然恭敬地等在一旁,听着一侧的刘长迭痴痴地道:
“是法宝带过来的。”
李阙宛只是沉默,过了许久,刘长迭轻声道:
“到法宝中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不可能活着出去了,设计多年,就是为了今日。”
女子转过头,只是道:
“庞真人,兄长前後都许诺了何家、何人?我远在南方,洛下的事情…还须你转述一二。”庞异後退一步,似乎等待多时就是为了此刻,行礼道:
“殿下假以续途妙法过参紫,瞒过了北方众人,先後得了各家支持,其中…人,是赤礁岛出的。”李阙宛静静地道:
“天宛。”
庞异有了一丝迟疑,他似乎想应是,却又有了些犹豫,终究只是提起袖来,轻轻一甩。
这一瞬间,那少年已经落在了地上,打了个滚,有些迷茫的睁开双眼,还未来得及多说,敕丹中的李乌梢已经显化,一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噗!”
这掌打的他肝胆俱裂,喷出血来,满地都是牙齿,李乌梢却只是很冷漠的收起手,把他拉起来,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