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李周巍当然没有兴趣兴师动众,带着中原、燕地的一众真人再杀到代国去,以至於
一片生灵涂炭,整个代国,在李周巍眼中,最有价值的也只有这位代王拓跋岐天了。
再者,在北方连年的变动之中,拓跋氏是极少数对魏李关怀备至的势力,这一家虽然同样是北方游牧南下,却承认了魏李的因果与法统,杀戮甚少,治国算得上是清平,远的且不说,高服的先祖便也是大梁保下来的人物。
李周巍行事极少只顾恩仇,当年老蛟食人成性,便是仇上加罪,後来的燕帝虽然慷慨赴死,却治民不端,他不去多看一眼,拓跋氏至今都是代地的庇护者,也是极少数不残害、少残害自己治下臣民的势力,虽然早年多有阻他道路,李周巍却也给了极多的容忍。
倘若你代国和燕国一个模样,我必定是要杀过去的。
而眼前的白衣青年听了这话,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感慨来,道:「德治——不曾想我拓跋氏——也能因此保全红尘!」
李周巍却已不多说了,他迈前一步,天地也跟着昏暗下来,这魏王静静地道:「拓跋道友——倒是来得早。」
白衣青年笑道:「如何能不早!求死之事,唯有从速,莫能拖延!」
听了这话,李周巍慢慢皱眉了,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不是很赞同,道:「争道之事,岂能与求死并论!」
这话落罢,李周巍忽然明白了什麽,有些饶有趣味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白衣飘飘、面色平静的青年,问道:「拓跋道友——也要拿我证道麽?」
拓跋岐天站在城头,身背青锋,看着那缓缓垂落的夕阳和被紫气驱从四处而去的牧民,面不改色,道:「所谓邃炁,为灾、为劫、为难,为证得不配、求而不全,克邃者受天得命,驯邃者治世教民——这道统要麽作帝王,要麽作魔君。」
他道:「如今之世,已经没有帝王之业的可能,邃炁之修,唯有灾劫疑难这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众目睽睽之下向全天下证明,天下大势所选择的那个人不配得道——」
李周巍虽然不修邃炁,却拥有这一道的法身,道慧极高,这样的道理,同样对邃炁颇有了解的他如何不知?他一点点把头抬起来,轻轻点头。
这位代王却很平静:「先朝梁武帝君得道显赫,威震天下,正是有此二道,他既做了整个北方一朝的帝君,遂又在鸿沟之上斩杀恶蛟与凤麟,证明此二者不配得道——将两相之气象推到了极致,遂有我们今日修的玄黄二气——」
「玄者在上,受天得命,黄者在下,治地教民。」
拓跋岐天笑道:「魏王——可记得屈斡?」
这个名字其实很陌生,李周巍却记得很清楚—当年萧初庭求道,落霞山上来了人,乃是【希阳观】的修士,就是这个屈斡!
而这屈道人既是来阻道的,也是来成全的,他终究倒在了萧初庭跟前,将自己毕生修为和一身气象通通加持在了萧初庭身上。
他微微错愕的这一瞬,白衣青年抬起头,道:「我与他不算陌生,如今之世,修邃而得大神通者,无非我与他,可这是修邃的终点,无论是我——还是屈斡,都要面临这个选择。」
「只是——他背靠着希阳观,有着看起来更简单的选择。」
「萧初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