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了唇边那道还没结好痂的伤口,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被子上,转过头看着田玉兰那张因为整夜没睡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他每一次出去冒险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金贵,可看着这两张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拴着的绳子有多粗。
院子里传来铁锹铲雪的声响。
紧接着是王淑芬的大嗓门在灶房里吆喝。
“鸡汤熬上了没有,把那只最肥的老母鸡杀了,用砂锅炖,文火,少放盐,山河伤着呢吃不得咸的!”
锅碗瓢盆叮当一阵乱响,灶坑里的劈柴被人加了几根,火苗子舔着铁锅底噼啪作响。
田玉兰被这阵动静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惺忪的眼睛对上李山河正看着她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半尺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田玉兰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赶紧侧过脸用袖子在眼角上狠狠蹭了两下,蹭完又装作没事人一样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你醒了咋不吱声,烧退了没有。”
她掌心贴上李山河的额头,手指微微发凉,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抖了一下。
“没发烧。”李山河的声音沙得跟砂纸磨铁似的,他拿下巴朝张宝宝的方向努了努,“她啥时候来的。”
田玉兰把手收回来,拿指甲抠着棉袄袖口上的一个线头。
“后半夜你翻身的时候叫唤了一声,她在隔壁听见了光着脚就跑过来了,拉都拉不走,非得守着你,抱着饼子说怕你半夜饿了醒来没东西吃。”
田玉兰的嗓子哑了一下,把那个线头扯断,攥在掌心里。
“你看看你把人家孩子造的。”
李山河没接话,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覆在田玉兰攥着线头的拳头上,粗糙的指腹捏了捏她冰凉的指节。
田玉兰低着头不看他,但攥紧的拳头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
白天的时光过得出奇地慢。
李家大院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围着他这个伤员吱呀吱呀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