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握着犁把子往前推了两步,翻出来的黑土油亮亮的冒着热气,春天的泥腥味钻进鼻腔里,比什么接骨药都管用。
灶房那边从早上就开始闹腾。
吴白莲占了最大的那口铁锅,砂锅里炖着猪蹄花生汤,汤面上飘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红枣和枸杞在汤底翻滚,整个灶房都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田玉兰不甘示弱,从后院鸡窝里逮了两只下蛋最勤的老母鸡,拿开水烫了毛,剁成块扔进瓦罐里,加了孟爷开的药材文火慢炖,瓦罐盖子被蒸汽顶得一颤一颤。
张宝兰最后一个进灶房,她从自己的箱子底下翻出一包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干货,打开一看是上好的鹿茸片和野山参须子。
“这是我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底,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全下锅。”
张宝兰把鹿茸片往砂锅里扔的时候,吴白莲从旁边伸手拦了一下。
“你那鹿茸片放多了会上火流鼻血,山河现在伤还没好利索,补过头了适得其反。”
张宝兰把手缩回来,两个女人隔着灶台对视了一眼。
田玉兰端着瓦罐从中间挤过来,拿锅铲在自己的鸡汤里搅了两下。
“都别争了,三锅汤一起端上去让他自己挑,喝谁的不喝谁的那是他的事。”
三个女人嘴上说着不争,手底下的火候却越调越精细,连放盐的克数都在暗中较着劲。
田埂上,张宝宝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怀里抱着半筐刚掰下来的苞米棒子,两只手机械地剥着玉米皮,嘴里念念有词。
“一穗两分钱,十穗两毛钱,一百穗就是两块钱。”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小脸上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照这么攒,得攒到猴年马月才够去省城吃一顿好的。”
李山河扶着犁从她身边经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你成天惦记省城的吃食,就不能惦记点别的?”
张宝宝仰起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别的是啥?”
“比如学个手艺,认几个字,将来自己也能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