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的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
四妮儿从花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票子,有五分的,有两分的,还有一角的,总共加在一起也就块把钱。
她把这些纸票子在炕桌上码成一小摞,拿小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上面。
“这是我攒的全部家当。”
“你拿去路上花。”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那个劲头跟她哥往桌上拍五千美金的派头一模一样。
“利息不要了。”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陈压低嗓门的报告。
“李同志,哈尔滨魏向前发来的加急电报,十万火急。”
李山河的目光从四妮儿那一小摞纸票子上抬起来,落在老陈手里那张写着加急两个字的电报纸上。
他接过电报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李山河认得魏向前的笔迹,那种着急上火时横也写不平竖也写不直的狗爬字。
大连港务散股异动,疑太古洋行暗中蚕食,速决。
李山河把电报纸折好,拿拇指在折痕上来回碾了两遍。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已经升到了院墙顶上,院子里的影子缩成了短短的一截,田玉兰在院门口的水井旁边洗衣裳,木棒槌敲打粗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前面是苏联的套,后面是英国佬的刀。
他把电报纸和四妮儿那一小摞纸票子一起塞进了贴身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