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把灯泡底下的协助函推到一边,腾出桌面。
“黑河那条线呢?”
“不能走了。”三驴子的声音带了哭腔。“最后一批货还压在边境仓库里头,两千台彩电,五百箱方便面,动都不敢动。口岸那边瓦西里的人全缩回去了,新来的巡逻队一天三趟,连条狗都过不去。”
李山河把话筒换了只手,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
一下。
两下。
三下。
“嗒莎怎么样?”
三驴子的声音一下子碎了。
“她五个月了,肚子大了,这两天天天哭,说她爸要是去了莫斯科,就跟进监狱没两样。我拦都拦不住,昨晚哭到后半夜才睡着。”
“瓦西里本人呢?”
“喝酒。”三驴子说。“一天一瓶伏特加,谁劝都不听,关在屋里不见人,就跟他闺女说了两句话,说别怕,爸爸有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
三驴子沉默了。
李山河等了几秒。
“没有。”三驴子的声音从电话线那头飘过来,又轻又虚。“二哥,他没有办法。调令是莫斯科下的,科罗廖夫背后是克格勃二总局的人,瓦西里在远东扎了十几年的根,该拔就拔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黑沉沉的,雪停了,巷子里的路灯把积雪照出一层灰蒙蒙的白。
“三驴子,你听我说。”
“二哥,您说。”
“嗒莎怀着孩子,情绪不能再炸了,你盯紧她,想哭就让她哭,但别让她去找瓦西里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