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桌边坐下,把笔记本翻开,在向北那两个字下面,用铅笔头压着纸面,一笔一划写了一行字。
瓦西里,一个月。
笔尖在纸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北线断了。
黑河走不通了。
积攒了三年多的苏联渠道,瓦西里这棵大树眼看着就要连根拔起。
可还有别列佐夫斯基。
还有西伯利亚铁路那三成运力。
还有那艘没造完的大船。
灶房那边传来田玉兰蹑手蹑脚的动静,她大概是听见了电话响,起来看情况,又没敢进来打扰。
李山河把笔记本合上,揣进棉袄内兜。
他走到灶房门口。
田玉兰披着件旧棉袄,头发散着,手里捏着一盒火柴,正要点灶。
“你睡,不用起来。”
田玉兰看了他一眼,没问出事没有,只是把火柴搁下了。
“锅里给你温着粥呢,饿了自己盛。”
李山河嗯了一声,看着她转身回了里间,门帘晃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没盛粥。
凌晨三点多的哈尔滨,冷得能把人骨头冻酥。
外屋传来彪子翻身的声响,帆布包磕在铺板上,咣当一下。
李山河回到里屋,没开灯,摸黑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