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
“那你现在……”
“我要走了。”那人说,“回我该去的地方,你好好过,别学我。我的这个手机就送给你了,我去地府要重新买一个,这手机,烫手,别用它玩游戏。”
雾开始散了,那人的轮廓一点点淡下去,像被风吹化了的烟。
“等等。”
雾散得干干净净。
四周亮起来,亮得发白。
他听见了引擎声,听见了婴儿很轻的哭声。
那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声,又一声,像在叫他回去。
他用力睁开眼。
光很刺眼,白茫茫一片,像从梦里那片雾直接照进来的。
他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窄窄的天花板,圆形的窗,还有一盏很小的灯,亮在头顶偏左的地方。
他慢慢转过头。
旁边趴着一个女人,脸枕在手臂上,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看着她,看了很久。
从她露出来的那截眉毛,到鼻梁,到因为生产还没完全恢复、有些发白起皮的嘴唇。
他认得,不是那个四十岁站在病房门口、头发散乱、哭不出声的柳丹。
是柳楒楒,是他的楒楒姐。
是那个会拿竹竿追他满院子跑、会跟他说“你站住,我不打你了”的柳楒楒。
他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