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瞬间占据了冯道身体的每一颗细胞。
刚痛死人的宝剑,不是这样的。
冯道跪坐起来,拱手行了一礼:“官家,夜色很深,您为何还不安歇啊?”
刘知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承训走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好多恶鬼围住了他,撕扯他的身子……”
“临川回来了……冯相公,我也不瞒你,我打算传位给临川。”
冯道面对这种零帧起手就是终极大招的情况,也一下被噎住不知如何言语了。
“皇后说,承训若在,临川便是周公旦那样的人,可以辅佐承训收回北方失地,扫荡南方诸国,重新建立起来大一统的盛世,天下百姓再也不用为战乱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
“承训没了……那些节度使们,看着我死了儿子……”
“二郎不成器,与其等着那些节度使们造反杀了他,还不如我现在让临川做皇帝,二郎还能保得一世富贵,刘氏子孙,也能富贵绵长。”
冯道鬓角流淌下去黄豆大的汗珠,这种话是自己能听得吗?
“官家,秦王是忠勇之人……”
“我怎么坐上这个皇位的,我不清楚吗?”
“到时候,下边那些节度使们把黄袍往身上一披,由不得他忠勇与否。”
“这天下,最缺的是粮食,最不缺的,是人的贪心。”
“我刘知远崛起于微末,当年只不过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军汉,就连妻子都是抢来的,谁能想到我能做到如今这般位置上?”
冯道讷讷着不敢应声,感觉自己今日是有些冲动了。
“我如今执剑在殿外,就是要吓退那些躲在暗处的恶鬼,我那承训孩儿已经没了,我这临川孩儿,不能再没了。”
冯道流着眼泪,“咚咚咚”给刘知远磕头:“官家要保重身体啊!”
殿内,龙榻上,元林眼角划过一滴泪。
翌日清晨,先前为刘承训治病的太医亲自来为元林诊脉,得出的结论和之前诊脉的太医一样,就连开的汤药,都是一样的。
足可见,之前杀过几次后,这些御医们,着实是拿出来一些真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