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在殿内回荡。朱元璋微微抬了抬手,声音极具穿透力:“平身。”
待百官站定,朱元璋那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站在最前排的几位藩王。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齐王朱榑、湘王朱柏、宁王朱权,大明最有权势的几个儿子,此刻全都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今日朝会,没别的事。”朱元璋缓缓开口,仿佛拉家常一般,“你们几个外放的藩王,多年未回京。这次借着咱的寿辰回来,咱心里高兴。都在封地受苦了,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委屈,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咱给你们做主。”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了秦王朱樉。
朱樉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是老头子在给他们递话头,也是他们唯一“反击”的机会。只要把那道折子递上去,把烂摊子砸在朝廷面前,他不信朱允熥这个黄口小儿能接得住!
“儿臣有本要奏!”
朱樉猛地跨出一步,双手高高捧起一本厚重的奏折,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金砖上。
他这一跪,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晋王朱棡、周王朱橚、齐王朱榑等人也齐刷刷地跨出列,齐齐跪倒在朱樉身后。唯独燕王朱棣和宁王朱权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朱权是觉得事情不对劲,不敢妄动。而朱棣,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朱元璋眉头微挑,明知故问:“老二,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跪什么?”
朱樉抬起头,脸上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声音凄切地高呼:“父皇!儿臣等无能,有负父皇重托,特来请罪,并请辞九边兵权!”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惊得目瞪口呆。郁新差点揪断了自己的胡子,解缙更是惊得半张着嘴。那些原本以为今日会上演藩王抗旨不遵、太孙雷霆镇压戏码的文官们,此刻脑子全懵了。
藩王主动交兵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朱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无视了百官的震惊,继续声泪俱下地表演:“父皇,儿臣等镇守九边多年,风餐露宿,早已落下了一身病根。如今儿臣夜不能寐,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实在无力再替大明戍守边疆。若是因为儿臣等的无能,导致北元余孽南下叩关,儿臣等便是百死也难辞其咎啊!”
晋王朱棡也赶紧接上,粗犷的声音里硬生生挤出几丝哽咽:“是啊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在草原上中了风寒,如今连马都骑不稳了。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了北疆千万百姓安危,请父皇收回儿臣等的兵权,另择良将,派流官接管九边防务!”
齐王和周王也在后面连连叩首,齐声高呼:“请父皇收回兵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赌的就是朝廷不敢接,九边防线绵延万里,边军骄悍,粮草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