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是清高,可清高不能当饭吃。十年寒窗,谁不想穿上那身绯色官服?
......
同福客栈,天字号房。
曾经名震江南、狂傲不可一世的张闻道,此刻正披头散发地坐在桌前。
桌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有一把劣质的算盘,和一本被翻烂的《州县钱粮实录》。
“啪!啪!啪!”
张闻道的手指在算盘上笨拙地拨动着,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念有词:“水路火耗一分……陆路损耗三分……以工代赈每人六两……”
他算错了一步,猛地抓起算盘,想要狠狠砸在地上。
可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
桌角,放着一封昨夜刚送到的家书。信是江南张氏族长亲笔写的,只有一句话。
“本科若落第,族中自此停供束脩,江南张氏入仕名额,另择旁支。”
江南豪绅被太孙狠狠清洗过一轮,张家元气大伤。如今族中急需一个人进入朝堂,替张氏续命。
你张闻道不是才子吗?太孙考算盘,你就得去学算盘!考不上,你就是家族的弃子!
“屈辱……奇耻大辱啊!”
张闻道眼泪夺眶而出,他颤抖着放下算盘,重新拨动珠子。
......
客栈外的长街上。
礼部右侍郎王钝穿着便服,站在冷风中。
他看着那些曾经满口仁义道德的举子,如今为了买一把算盘在街头大打出手;看着那些曾经视金钱如粪土的清流,如今捧着《九章算术》如获至宝。
“完了。”王钝闭上眼睛,手脚冰凉,“文章取士这一套,在应天府,怕是再也撑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