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盯着朱允熥看了良久。
保他一命是真。
盯死他,不让他在东瀛瞎搞也是真。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用你,放权给你,但那根拴在脖子上的绳子,永远握在中枢手里。
朱元璋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嘿嘿笑了。
老头子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灰,将双手拢进袖子里,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宫墙。片刻后,话锋忽然一转:“你让老四自己招兵买马?”
“是。”
“建制不限,人数不限。”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开国大帝的威压,“你知不知道,辽东、大宁、朝鲜连成一片,那是多大的一块地盘?老四打仗的本事,咱最清楚。你给他这个特权,三年之内,他能给你拉起十万精锐铁骑!”
“十万铁骑,就在你头顶上悬着,你就不怕他做大?”
朱允熥迎着老皇帝锐利的目光,笑了,“我相信四叔。”
朱元璋眉头一皱:“相信?帝王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
“我信的不是人心,我信的是大明的国力。”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廊柱边,看着庭院里融化的雪水。
“爷爷,四叔招兵,得发军饷吧?军饷谁出?皇家银行。”
“四叔打仗,得用火器吧?燧发枪、野战炮、定装弹,全天下只有兵仗局能造。没有应天府拨过去的火药,他的十万大军,手里的火铳连烧火棍都不如。”
“四叔要北拓,后勤粮草得跟上吧?铁道总局正在修应天到北平的铁路。只要铁路一通,朝廷的兵马和粮草,七日就能抵达北平城下。”
朱允熥转过身,看着朱元璋,“银子、火器、粮道,全在朝廷手里。四叔拿什么反?”
“四叔是个聪明人。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他一直替大明向北走,他就是名垂千古的燕王,甚至可以在大明之外做一国之主。他要是敢回头看一眼应天府……”
朱允熥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的森寒,“我能让他半个月内,大军断粮,火药耗尽,被自己手下的兵绑了送到奉天殿。”
乾清宫外安静下来。
只有檐角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落下。
朱元璋坐在木墩子上,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