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总局正堂,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打芭蕉,密集得令人窒息。
七十二名新学学子两人一桌,一人报账,一人拨算盘,旁边还放着一叠厚厚的皇家银行汇兑底单。
张德才被两名金吾卫按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看着那些年轻得过分的学子,嘴角还在强撑着冷笑。工部的账,那是历经几十年演变出来的“平账”绝学。巧立名目、损耗折算、阴阳互补,别说一群毛头小子,就是户部的老算盘来了,查上三个月也理不出头绪。
“肖大人。”张德才咽了口唾沫,看向站在堂前的肖环,“铁道总局的账目繁杂,牵扯工部、户部和沿线州县。这些学生连官场的门槛都没跨过,懂什么叫漂没,懂什么叫火耗吗?查错了一笔,耽误了太孙殿下的工期,你担待得起吗?”
肖环没有理他,只是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十字。
左边写“进”,右边写“出”。
“张大人,新学的算学,不看火耗,不看漂没。”肖环将纸推到张德才面前,指尖点在纸面上,“只看借贷必相等。”
“复式记账法你还没学?”肖环直起身,声音冷硬,“每一笔银票出去,必然对应一笔物资入库。银票的号段,银行有底单。物资的去向,库房有实录。两边对不上,这笔账就是假的。”
张德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名学子快步走上前,将两本账册和一沓底单递给肖环。
“肖大人,查出来了。三百万两银票,没有去徐州买地。”
李景隆原本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手按刀柄站了起来。
肖环接过账册,快速翻阅,眼神越来越冷。
“好手段。”肖环将账册摔在张德才面前,“下官和燕王世子都以为,你们提前知道铁道线路,去徐州沿线兼并土地。没想到,你们的胃口比这大得多。”
李景隆大步走过来,“钱去哪了?”
“煤矿和铁矿。”肖环指着汇兑底单上的商号印章,“这三百万两银票,被化整为零,以采买木料、石料的名义,支付给了应天、太平、池州等地的三十七家新商号。”
“这些商号拿到银票后,没有去银行兑换现银,而是直接用银票买下了马鞍山周边、池州沿江一带的十二处中小型煤矿和六处铁矿,甚至还包下了三个民营冶铁坊。其中九成矿契已经办完过户,剩下的也交了定金。”
李景隆眯起眼睛,“买矿?”
“不错。国公爷,铁道修得越长,需要的铁料、煤炭就越多。”肖环声音发寒,“太孙殿下建铁道,是为了强国富民。他们倒好,用朝廷修铁路的钱,去买下周边的矿山。等朝廷的官炉产能不够,必须向民间采购时,他们就能卡住铁道总局的脖子,把铁价和煤价炒上天!”
拿太孙的钱,买太孙急需的矿,最后再高价卖给太孙。
三百万两,只是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