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爷爷您可别夸了。”
朱允熥把棉布重新叠好,看了一眼菜畦里正拎着锄头傻笑的汤軏,“孤让人拿这种新布给您裁了四身夏衣,透气吸汗。等过了三伏天,北平到辽东的铁道试验段铺通了,孤让人专门改一节带软榻的蒸汽专列,拉您去关外看看四叔是怎么替大明开疆拓土的。”
汤和浑浊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他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油尽灯枯,能熬过这个夏天就算老天爷开眼了。可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储君,他心里没有半点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说不出的痛快。
“好,好……咱老汤可得多喘两口气,怎么也得坐一回殿下造的铁火轮……”
他说着,抬起干枯的手,指向不远处的菜畦,“殿下,开春您拿来的那几十个土疙瘩,軏儿和张闻道那小子当祖宗一样供着。昨儿个刨了一窝试了试,乖乖,一株底下结了十几个大蛋!张闻道算了算,这叫马铃薯的玩意儿,哪怕在陕北、辽东那种沙石地里,一亩也能收上千斤!”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菜畦边,盯着那些绿油油的茎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当真能长在沙石地里?还亩产千斤?!”
“陛下,千真万确!”
菜地里的汤軏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抹了一把黑脸上的汗,扯着嗓子喊道:“陛下!张哥说了,这土豆比红薯还耐寒!只要三个月左右就能熟一季!眼下这批先不许吃,全留下做种。等种薯繁够,明年先往九边军屯和辽东试种!”
“好!好啊!”
朱元璋用力拍着大腿,眼角泛起泪花,“有了红薯,又有了这土豆,往后碰上旱灾寒年,咱大明百姓便多一条活路,能少死不知多少人!汤軏,你小子要是能把这土豆在北边种明白,咱亲自给你封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
汤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咱不要啥侯爵,咱爹说了,能把地种好,比当啥大官都强!”
摇椅上的汤和笑骂了一句“傻种”,眼里的欣慰却怎么也藏不住。
朱允熥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转头看向朱高炽:“炽哥儿,把账本打开,让两位爷开心开心。”
“好嘞!”
朱高炽熟练地翻开最上面一本烫金总账,清了清嗓子:“启禀皇爷,截至今日卯时,撒马尔罕抄家所得金银已全部运抵哈密分号入库。加上西域二期开拓债、江南纺织实业股以及皇家总商会的首批牌照费,目前大明皇家银行应天总号及各地分号,可用现银结余共计——六千四百八十万两!”
饶是朱元璋如今已经见惯了大钱,听到这个数字,眼皮还是狠狠跳了两下。
不等朱元璋震惊,朱高炽继续道:“其中两千六百万两为储户兑付准备金,一千七百万两对应已发行债券及短期票据,这两笔是皇家银行的命根子,一文也不能挪。”
“再扣除各地分号周转银,可用于长期实业投资的自有资本与皇家分红,共两千一百八十万两。”
朱元璋听到此处,不由眯起眼睛,“要是有人看着银子眼红,非要动前面那两笔呢?”
朱高炽合上账本,回答得干脆,“先砍伸手的人,再拿皇家内帑补足窟窿。银行若失信一次,前面三年打下来的江山便塌了一半。孙儿不敢,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