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合上,书房里只剩下曹植一个人,和那一卷落在地上的帛书。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涸了,他研了很久的那一池墨,终究没有落笔写下一个字。
他的心里不是难过,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
他不信。
他觉得这只是一个荒诞的梦,一个太过真实的噩梦。
他的兄长那么年轻,那么骄傲,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说走就走呢?
那天晚上,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雨点砸在瓦片上,又密又急,像要把屋顶敲穿。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洛阳是否也下着同样的雨,不知道那座宫城在雨夜中是否也如此空旷、如此冷清。
曹植独自蜷缩在床上,枕头上有一块硬硬的东西硌着他的后脑。
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了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愣了一下,把玉佩握在手里,凑近烛光去看。
那是曹丕的物件,他认得出来,上面刻着一条蟠龙,龙首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那是很多年前曹丕练剑时不小心磕到的。
这是曹丕那天夜里走之后,他在枕头底下发现的。
是哥哥压在这里的。
幼时他怕黑,总是缠着哥哥一起睡。
后来再大些,哥哥便常常将自己的玉佩解下来压到他的枕头下,对他说。
“阿植不怕,哥哥会一直护着你。”
他攥着那枚玉佩,攥得指节泛白。
泪水终于顺着脸庞滑下来,无声地滴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