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从头到尾看完了那个故事。
他看见自己站在曹操面前，说出“道分两路，再难同心”。
他看见曹操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偏厅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节攥着衣袖攥得泛白。
他看见那只空食盒被缓缓揭开，看见自己望着空无一物的盒底，说出“汉禄已尽”四个字。
那些画面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另一个人的一生。
可当他看到最后一幕。
明公终其一生，止步魏王，从未跨出称帝那一步时，他的目光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他原以为故事会在明公称帝处收尾。
他以为那空食盒是最终的告别，以为曹操终究会坐上那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位子。
可天幕告诉他，明公没有。
那个人走到了权力的边缘，站在了那扇门前面，却没有推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深夜，曹操醉后说过的一句话。
“孤若真坐了那位子，文若你会不会连夜跑回颍川去？”
他当时没有回答，曹操也没再追问。
现在想来，那个人或许一直都在意。
荀彧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便隐去了。
董昭终于没能按捺住，含笑开口，语气温和得滴水不漏。
“天幕所载，果然印证了丞相功业盖世、万民归心。魏公之议，合情合理，实乃众望所归。”
他转向荀彧的方向，拱了拱手。
“荀令君如今看了天幕，可还有什么顾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