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槐树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小小的身板站在办公桌前,哭得连话都说不成串,冰凉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湿透了胸前打了三层补丁的布褂子。
杨桂兰见状赶紧跟着抹眼睛,掏了掏口袋摸出半块干硬的红薯干塞到陈槐树手里,抬头对着钱科长叹气。
“您看看这孩子,才十二岁,懂事儿得让人心疼,说什么都不肯让姐姐为他难,自己主动说不上学了。
槐花那孩子也是没法子,总说弟弟是陈家唯一的根,不能像他们爹娘似的,当了一辈子睁眼瞎,这才咬着牙偷偷去河里打了几斤鱼,想换两个钱凑学费,真不是故意要撞枪口上搞投机倒把的。”
钱科长指尖夹着那根金丝猴,烟燃了小半都没再动,目光落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槐树身上,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好半天没说话。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孩子压抑的哭声,窗户外头公社大院的杨树上,蝉吱呀吱呀叫得人心烦。
周锐站在边上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缸给钱科长的搪瓷杯添了半杯热水,热气裹着茶香飘起来,慢慢散在了满室的烟味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钱科长才把烟蒂按灭在办公桌脚边的瓦罐烟灰缸里,开口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
“行了行了,哭什么,办公室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抬手翻了翻桌上的扣押记录本,指尖划了两下:“我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本来扣人扣货、游街示威,就是为了刹一刹这股歪风。
既然家里情况这么特殊,又是真的为了弟弟念书,不是倒买倒卖赚黑心钱,那这次就通融一次。”
杨桂兰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赶紧上前一步赔笑:“谢谢您钱科长,谢谢您,我就知道您是个通情达理的好领导。”
“别先谢,话我还没说完。”钱科长摆了摆手,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
“东西可以让他们拉回去,人也可以带走,但是罚款得缴,文件你们也得带回去,回去之后让赵有志给槐花做个思想工作,下不为例。再有下次,就算我说了不算,公社的规矩也不能饶,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绝对没有下次!”杨桂兰连连点头,赶紧把带来的罚款用手帕包着,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又把那份宣传文件小心折好,塞进了布口袋里。
周锐对着陈槐树使了个眼色,陈槐树立刻止住哭,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对着钱科长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再也不让姐姐犯错误了。”
钱科长看着孩子懂事儿的样子,嘴角也松了松,摆了摆手说。
“行了,赶紧带着人走吧,记住这次的教训就行。对了,那文件带回去让赵有志赶紧组织学习,别拖着,过两天公社要下来检查的。”
一行人赶紧应着,往外边退。周锐慢吞吞地走在最后,手向后伸,等他离开办公桌后,桌面上除了那包已经打开的金丝猴,还多出了两包大前门。
出了办公室刚走到公社大院中间,就看见陈槐花从偏房出来,眼睛哭的肿得像桃子,低着头,攥着衣角,看到周锐,小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