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腰上那个人造革小包,一天下来瘪了大半,换回来的东西却堆满了半个爬犁。
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脸盆,带暖套的铝制暖壶,给小年糕缝棉袄的花洋布,还有整整两斤用玻璃纸包着的巧克力奶糖,连新出的回力运动鞋都塞了几双在布袋子最底下。
“既然你们要走我也就不多留你们了。不过以后你还是要多来城里走走,我家小涛子可是一直惦记着小年糕的。”
秦战说完还往秦涛那里看了一眼,儿子这会正泪眼巴巴的拉着林秋月的裤脚,说什么也不让林秋月把小年糕带走。
“来,得空肯定来。不过你和嫂子工作忙,我们也不好总是打扰你们。”
“要是小涛想妹妹了,也可以让何武大哥带着来村里。”
“乡下虽然没有城里好玩,但下河钓鱼、上山逮麻雀还是可以的。”
周锐说着就弯下腰,指尖蹭了蹭秦涛冻得发红的脸颊,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两颗裹着玻璃纸的奶糖,递到他手心里。
小家伙掐着糖,泪眼还挂在睫毛上,却松了扯着裤脚的手,抽抽搭搭地把糖纸剥开,先往小年糕嘴边递了递。
何静看得笑出了声,伸手把秦涛抱起来。
“你看这小没良心的,平时护食护得紧,今天倒舍得把手里的糖先给妹妹。”
“不过我倒是觉着周锐说的对,这小子在单位的幼儿园养得太娇气了,动不动就掉金豆子,送去乡下摔打摔打也好。”
周锐仔细的看了何静一眼,没想到这当妈的思想还真是敞亮。
他原本只当城里的双职工家庭,都把独生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能主动舍得把细皮嫩肉的娃往乡下送。
“嫂子你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周锐把最后一个麻袋往爬犁上码实,麻绳绕着木架勒得紧紧的。
“乡下那地方,开春风刮起来能吹掉帽子,夏天草棵子里全是蚊子,叮得娃满腿包,到时候你可别隔着老远心疼得掉眼泪。”
“我才不心疼。”何静把秦涛往秦战怀里一塞,伸手拍了拍爬犁上盖的厚帆布。
“这小子现在连个煤球都搬不动。
上次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抢积木,被人推一下就坐地上哭,再养下去都快成软面团了。
等开春雪化得差不多,我就把他塞何武手里,让他送乡下跑俩月。”
秦战在旁边听得直嘬牙,偷偷拽了拽何静的袖口,压低声音:“你可真敢说,到时候娃晒得像个黑炭头,我妈来了指定得跟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