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能不能消停点。当年老二媳妇是你救的吗?”周九田烟袋锅子猛地敲在桌上。
他这人心思深沉,爱算计,但头脑比大儿子周大山更清醒,许多事情都拎得清。
“那年你们三兄弟一块出去,你和老三都不肯使力,是老二一个人把人从雪地里背回家。”
“后来你俩兄弟怕家里不够吃,要把人赶出去,是老二省下自己的口粮才把人救活。”
田秀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还想嘴硬:“那……那用的也是我们周家的粮食。既然把人救活了,他们就该谢我们。”
“谢我们?”周九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冻雪,“你真当周锐还是几年前那个爹娘刚走,站在院门口任你拿捏的半大娃娃?”
“你们现在跟他打,打不过。跟他讲道理,你也讲不赢。”
“你们现在连他都斗不过,还敢去招惹他那个当大官的舅舅?”
“真要是把你当年抢房子、想卖小年糕的那些腌臜事全抖出来。”
“你那两个儿子,一个在苦窑里,一个腿瘸着,你以为他们还能有好日子过??”
田秀英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僵住,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灶房外的风卷着雪沫子吹进来,刮得窗纸哗哗响,满屋子的酒气混着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原先只想着去周锐家要好处,这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当年做的那些事真要被翻出来,别说要谢礼,恐怕连现在这顿热烧酒,以后都未必能喝上。
“就,就这么算了?”周大山刚涌上头的热血,被老头子几句话浇得透心凉,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你要去自己去。”周九田把烟袋往腰后一别,懒得再看这两个没脑子的东西。
“别还没进人家院门,就被周锐一棍子打出来,到时候我可没脸去给你求情。”
他转身踱往西屋,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多说。
跟这两个鼠目寸光的东西商量着去占周锐的便宜,还不如回炕上躺着睡大觉。
西屋的炕还留着白天的余温,赵秀梅正靠着墙缝晒太阳,见他进来,往里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半块地方。
周九田叹了口气,慢慢在炕边躺下来,盯着糊着旧报纸的房梁,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选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