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可以杀一个讨饷的,却不能把几百个不肯放箭的人都杀了。
州衙的将鼓很快响了。
韩建亲自擂了三通。往日这个时候,院中早该站满披甲军将,今日来的却只有十余人。有的称本都士卒正在城头,有的说神策旧军不奉镇国军帖,还有人干脆把军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韩建盯着空荡荡的院子,手还扶在鼓槌上。
《资治通鉴》记载他迎天子入华州,曾颇为自得地说过一句:“臣积聚训厉十五年矣。”十五年经营,一座坚城,数千部曲,李茂贞攻不破。可朱温只用一日,便把这十五年变成了虚有。
韩建终于慌了。
他带韩从允直奔行在,称梁军将乱,请天子暂移节度使牙城避兵。
李晔坐在堂上,听完以后,半晌没有说话。
“朕从长安走到华州,如今又要从行在走到卿家牙城。”
他看着韩建,“再有人来,卿准备把朕送到哪里?”
韩建伏地道:“臣只为陛下安危。”
“朕不走。”
韩建抬起头。数月来,他第一次从这个仓皇出奔的年轻天子脸上看见决绝。
韩从允按住刀柄,带亲兵上前“护驾”。高仁厚早已披甲候在内门,千余禁军虽被宣武军分营看守,这里仍有两百余人。弓弦接连绷响,箭头隔着十几级石阶互相指住。
“无诏移驾者,反。”高仁厚只说了这六个字。
韩从允脸颊抽动,却不敢先放箭。
街口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丁会的人已经封住行在外围。韩家亲兵夹在两军中间,进不得,退不得。
东门也在这时开了。
没有内应,没有暗号。守门都将当着全城士卒的面,以“迎梁王入觐”为名,撤去拒马,升起吊桥。
朱温只带数百牙兵入城。到了行在外,他解剑下马,整了整衣冠,伏地叩首。
“臣朱全忠救驾来迟,使陛下受惊,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