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纳终于抬起了头。月光在他眼眸中流转，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瞳孔此刻盛满了复杂，有疼惜，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已久的疲惫。
“我的孩子，乌图啊，你过去每一次叫我父亲的时候，”南纳轻声说，“我都会想起你刚出生那天的样子。那时候你甚至还没有形状，只是一团蜷缩在月光里的孩子，比我的拳头还小。我用月光一点一点地包裹你，把你养大，看着你长出第一道日芒，看着你第一次睁开眼。”
“那就别走。”乌图打断了他。日光从他指尖溢出来，在南纳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金色痕迹，像是泪水，又像是烙印。
“你把我养大了，教会了我怎么发光，怎么审判，怎么公正地照耀万物，然后你告诉我，你要走了？”
乌图的眼眶泛红了。那双琥珀瞳里的日芒第一次出现了裂隙，像是恒星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滚烫的、柔软的、从未被人见过的内核。“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成为轮回与种子之神安卡诺斯的属神之后，我该怎么办！”
南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是太阳神，”乌图继续说，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我照耀大地，我审判万物的对错，我是这世界最炽烈的存在。可你知道吗，每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我都会抬头看天上。”
“我找你的月亮。”
他的手指从南纳的脸颊滑到他的肩头，轻轻攥住那片银白长袍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如果你不在天上，我就找不到方向。月光没有了，太阳就会乱转，就会偏轨，就会把大地烧焦或者冻死。”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瞳里日芒翻涌，可最深处却是一片近乎赤裸的脆弱，“父亲，你说我是世界的光，可是是你给了我光啊！”
南纳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抵在乌图胸口的手掌想要推开他，可那道力在触到乌图目光的那一刻就散了。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攥住了乌图衣襟上的日光纹路，攥得骨节泛白。
“乌图......”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那道平静的表壳，“你不明白，恩利尔他.......”
“我不管恩利尔说了什么！”乌图猛地向前倾身，额头抵上了南纳的额头。
日光与月光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之间碰撞出细碎的火花，那些光芒如同泪滴般从他们交错的睫毛间簌簌坠落。“父亲，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还记得你教过我什么吗？”
南纳的眼眶也泛红了。月光在他眼底碎成万千片，像是被风打乱的湖面。
“你说，太阳的光，是用来温暖万物的，不是用来灼伤自己的。”乌图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如果月亮不在了，太阳的光就会变成火，变成烧尽一切的焰。”
“我会把自己的本源都烧光，然后坠落到大地上去，变成一颗焦黑的石头。”
“你舍得吗？”
南纳终于说不出话来了。他别过头去，月光从眼角滑落，凝成一颗银白色的、如同珍珠般的泪滴，坠落在日光灼过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蒸腾成一小片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