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富贵他爹和他娘被带到了监军营房旁边的一间偏屋里。
屋子不大,四壁空空,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舆图,桌上搁着一壶沏好的茶,两个粗瓷茶杯。
可两位老人谁也没心思去碰那茶碗。
刘老汉蹲在墙角,两只粗糙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不停地搓来搓去,把老茧搓得沙沙响。
刘老婆子坐在条凳上,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眼眶里头已经没有什么泪水了,只剩下干涩的红血丝。
他们的大儿子死了。
刘富贵在世的时候,营里营外没几个人瞧得起他。
他没有真本事,带不了兵打不了仗,只会跟在赵虎屁股后头摇尾巴。
同僚们当面客客气气喊一声“刘士吏”,背地里头骂什么的都有。
可对这两个老人来说,刘富贵是个孝顺儿子。
每月的饷银拿回来,一文不少地交到老娘手里。
弟弟们吃不饱,他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干粮省下来。
逢年过节,再寒酸也要给二老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老两口本以为,儿子在赵千户手底下混得不错,两个小儿子往后也能跟着沾光,
好歹不用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
谁知道光没沾上,大儿子的命先没了。
刘老汉蹲在墙角,浑浊的老眼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儿子的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
门帘一挑,马监军走了进来。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像是刚刚替谁操碎了心。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走到桌边坐下,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