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那时也不富裕,二人一盏灯、一壶茶,能聊到月上中天。
偶尔没钱买好酒,便拿淡酒凑数,还要彼此装作滋味不错。
少年清贫时,最不值钱的是钱,最值钱的是意气。
谁都觉得自己能做一番事业。
谁都觉得天下之弊,若落到自己手里,未必不能改一改。
如今再看,当年那些话,竟有不少真的走到了眼前。
只不过这条路,比他们想的更险。
夏原吉今日前来,林川也明白他的心思。
他记挂旧主,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不愿投机,也不愿慷慨赴死。
夏原吉只是想知道,这场大变之后,天下还会不会继续运转,百姓还会不会继续交税吃饭,户部那些烂账还会不会有人管。
说到底,夏原吉这人,心里装的是国计民生。
林川没有和他谈太多军政,也没有劝他改换门庭。
两人只是叙旧,说当年旧事,当年穷困时谁欠了谁一顿酒。
又说起某年大雨,二人在破屋里抢着接漏水,结果一夜没睡。
说到后来,两人都笑了,让这座刚被兵甲占据的都督府,多了几分人气。
一直闲谈到正午,夏原吉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朝林川拱手,认真道:“林兄,如今天下将定,百姓久经兵祸,愿林兄日后居高位,仍记当年夜谈之话。”
林川看着他,点头道:“我记得。”
夏原吉这才离去。
送走老友,林川刚想稍作歇息,门外亲卫便匆匆入内。